1978年2月，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进入大学校门。这是清华大学1977级的学生在课堂上 资料图片
■商报记者 卢艳艳
关键词之
恢复高考
1977年的中国没有冬天。正是在这一年里的那个寒冷的季节，共和国重新迎来了姹紫嫣红的春天。是年，中断11年的高考恢复。570万青年，带着积聚了十年的饥渴和梦想，从四面八方拥向久违的考场。
从此，知识的曙光普照大地，温暖了一个时代。在挫折中饱经风霜的中华民族，以及无数个体的命运，由此被彻底地改变。之后，“教育救国”“科教兴国”的号角与改革时代的浩荡潮流竞相呼应。
恢复高考，无疑恢复了知识的尊严，重新肯定知识的价值，开启了“尊重知识，尊重人才”的新时代。这不但昭示着理性复苏的开始，同时，也为改革开放的先导——解放思想进行了铺垫。如果说，思想解放是一场关乎内在精神巨变的思想运动，那么恢复高考就是这场运动的开场白。
1977年11月，29岁的田肖红步入考场。
此后，她的命运发生转折，从一位代课老师，一步步走上了开封人民广播电台副台长的位置。
从1977年恢复高考，至今已有31年。对于高考经历者来说，在许多人的心中，都刻下了深刻的印记，它成为千百万人命运的转折点，是人生中一个重要的时刻。
作为经历者之一的田肖红则表示，除了知识改变命运，她还想说政策改变命运。
转折
当年是一名代课教师
“政策改变命运，我想在‘知识改变命运’前加这么一句话。”
4月11日中午1时，开封市宋城路附近的家属院内，在宽敞的客厅内，60岁的田肖红满脸笑容，她这样评价30年前恢复高考制度的举措。
田肖红是河南大学历史系77级学生，毕业后，她一直在开封市人民广播电台工作直至任副台长。
1977年6月，29岁的田肖红梳着大辫子，在开封三中当代课老师。
孩子不到一岁，丈夫也恩爱有加。但田肖红曾有过忧虑，因为她不晓得哪天代课老师的工作会停止。直到有一天，阳光照了进来。
田肖红听说，学校里有老师在复习功课，可以参加高考了。她有些不敢相信，高考一停11年，这期间，一些人还因为看书学习被批斗过。况且，即便真的恢复高考制度，单凭成绩真能考上？
田肖红回忆，“文化大革命”期间，只有“红五类”才有可能被推荐上大学，而且推荐人数非常少，对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的她来说，可能性不大。
田肖红没有料到，此次政策的改变，则成了她一生命运的转折。
同田肖红一样，因为高考中断11年，无数青年的梦想变得灰暗，一些人的生活则在盲目和浑浑噩噩中度过。而要恢复高考的消息，则如曙光，照亮他们有些迷茫而不知所措的青春。
喜讯
中断11年之久的高考恢复
1977年冬天，被诸多评论家称之为“一个国家和时代的拐点”。
当年，570万考生步入考场。和田肖红一样，众多考生的命运发生了转折。
田肖红回忆，后来，她看到了考试通知。虽然时间已久，当时的情形都难以还原，但有一点她记得很清楚，通知上强调，注意招收1966~1967年两届高中毕业生。
而在遥远的北京，这股清风已呈荡涤之势。
1977年8月4日，邓小平主持召开科学和教育工作座谈会，就是在这次会议上，复出不久的邓小平果断决策——恢复中断11年之久的高考制度。
1977年10月12日，国务院批转了教育部《关于1977年高等学校招生工作的意见》。文件规定的招生对象为：凡是工人、农民、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(包括按政策留城而尚未分配工作的)、复员军人、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，年龄20岁左右，不超过25周岁，未婚。对实践经验比较丰富，并钻研出成绩或确有专长的，年龄可放宽到30周岁，婚否不限。
田肖红说：“我估计着形势开始松动，就开始准备报考。”
据统计，当年的报考人数570万，录取人数27万人，录取率4.7%。
这一年，每29个考生中才有一个考上大学。由于报考人数过多，造成印刷试卷的纸张不足，最后，只得调用印刷《毛泽东选集》第五卷的纸张。而在2007年，高考报名人数超过1000万人，录取比例约为二比一。
报考
抱着不足一岁的女儿复习功课
1977年9月，围着一张桌子，田肖红抱着不足一岁的女儿，和两个同样带着孩子的朋友坐在一起复习功课。
虽然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，但考试日期从7月推到8月，从8月推到9月，很多人心中很没底。
“不会是真的吧。”两个朋友抱着孩子一面闲聊，一面复习功课。
田肖红白天忙着在学校代课，晚上抱着孩子和几个同伴“三心二意”地备考。说是备考，“文化大革命”时书都被烧完了，也没有参考资料，几个人基本上都是“心里没底”。数学的复习更是有些潦草，就在考前3人一起做了几道数学题后作罢，并且，还以大家都不会做告终。
不久，准考证终于办了下来，考试的事儿也定下来。
准考证上，田肖红的相片有些特殊，她的身子有些向左侧，照片左边还有个孩子的侧影。
马上就要报名了，一时半会儿照不出来照片，田肖红只好拿出和孩子的合影照，一剪刀剪下去，然后将自己那半边贴在准考证上。
当时的准考证比现在要简单一些，没有复杂的准考证号，上面写着第138试场，报名号6873两个号码，外加报考院系、所在县市等信息。
11月，田肖红终于步入了考场。
当年，田肖红以320余分的成绩位列全市第七名，考入河南大学历史系。与她一同进入考场的，还有已有身孕的女同志，夫妻、师生同时走入考场，也很多见。
求知
清晨6点晨读，晚上10点回宿舍休息
1978年，田肖红带着通知书，走入了河南大学校门，成为历史系的学生。
比较特别的是，全系120多个学生中，有十多个人都是拖家带口。师生同堂、夫妻同堂上课的情况比比皆是。
“文化大革命”后，被压抑的学习热情瞬时爆发。摸着崭新的课本，田肖红和大家闻鸡起舞，早上6点钟就开始晨读，晚上10点教室熄灯才回宿舍休息，分外努力。
因为无法工作，要照顾孩子，照顾家庭，生活有些困难。在别人家里都有电视机时，田肖红只有眼馋的份儿，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。
“完全是学习的热情。”迟来的学习机会，重又燃起火热的青春，“这个机会实在太难太难了。”田肖红说。
每到晚上自习时间，教室、图书馆总是爆满，很多同学每天下午6点来钟刚吃完晚饭就去抢占座位。图书馆、自习室晚上9点30分关门后，大家就回到宿舍继续学习。深夜11点是学校规定的熄灯时间，管理员逐间宿舍巡查，监督学生休息，即便这样，仍有同学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复习功课。
毕业
从大学生到电台副台长
经过4年的大学生活，1982年1月，田肖红从河南大学历史系毕业。当时，开封人民广播电台将要开设一个古今汴梁的栏目，需要招收1名应届大学生，田肖红从此进入新闻界。
这一干，就是20多年，田肖红随后走上了开封人民广播电台副台长的位置，并在1998年晋升为高级记者。
当年，与她同时毕业的27万大学生，则奔赴政界、商界、艺术界等，走向各个需要他们的岗位，成为各个领域的领军人物。
“如果没有高考，如果政策不发生改变，恐怕我无法走到今天。”田肖红感叹着说，“改变命运的不仅仅是知识，还有正确的路线和政策。”
记者手记
高考恢复的前一年，一场浩劫刚刚结束。经历了知识荒芜年代的人们，从无知的梦魇中觉醒，意识到要重整河山建设国家，没有知识没有人才是万万不行的。于是，刚刚入学的77级便喊出了“振兴中华”的口号。如今，作为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，77级大学生已经成为人才和精英的代名词，成了各行各业的中流砥柱，他们的成功故事，人们津津乐道。
历史总是让人惦记。因为，那是岁月给人们留下的最珍贵遗产。并未走远的往事已经雄辩地证明，唯有“尊重知识、尊重人才”，才是国运昌盛、民族繁荣发展的正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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