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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婚爸爸

  漫画/王伟宾

  采访时间:2008年5月17日

  采访人:商报记者 焦素芳

  倾诉人:李天宇 男 21岁 发型师

  汶川大地震的那天晚上,我给小佩发去短信:“听说四川地震了,湖南怎样?你和儿子还好吗?”

  小佩最终没有回信。也许在离开河南的那一刻,她就已经在心里,和这个地方的一切做了了断。

  我不知道该怪谁。17岁相爱,19岁未婚生子。我们海誓山盟,我们挣扎努力,我们唯独没有想到,在粗糙沉重的现实面前,年轻的爱情,原来是如此不堪一击。

  A

  大梅沙海滩上的爱情誓言

  你看过电影《做头》吧?关之琳和霍建华联袂主演的那部。别人都说我像极了霍建华演的那个发型师。一样外表俊秀,沉默寡言,甚至连眼神都那么相似。听到这话,我总是笑笑,并不说话。我知道,他是在演电影,而我15岁就出来打工了。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
  认识小佩是在深圳。那时我在一家美发中心做发型师,北京的朋友邀我去加盟,我正准备辞工。小佩就在这时候来应聘了。她是在姨妈的陪同下来的,清秀的湖南女孩,很小很乖的样子。让人一看顿生怜惜之心。

  有天上班的时候,小佩一直在咳嗽。我问她怎么了,她说可能感冒了。“那你怎么不吃药?”“不知道买什么药,在家都是妈妈给买的。”看她为难的样子,我跑到药店给她买了一堆消炎、止咳的药。

  这在我不过是举手之劳,但对刚出家门的小佩来说,却是一种莫大的安慰。我们的好感在很快上升,终于在我辞工的那一天,我和小佩确定了恋爱关系。

  辞职后我住在亲戚家里。因为小佩,我暂时放弃了去北京的计划。每天接了小佩下班,我们都要去大梅沙海滩。黄昏的海边,我在浅海里游泳,小佩就坐在棕榈树下等我。她在沙滩上写下:“天宇,我爱你。你能陪我到老吗?”我把沙子抹平,在后面工工整整地写下:“小佩,我也爱你。我会努力,让你幸福一辈子。”

  那应该是我们最幸福的三个月,没有争吵,没有猜疑,现在回想起来,美丽得简直像电影一样。

  B

  小佩怀上了我的孩子

  2004年11月,妈从老家打来电话要我回家。我舍不得小佩,但妈一遍遍催促,我只好回到了新密。过完春节,小佩非要来。我说:“我家里条件不好,你最好还是别来。”小佩问:“能差到哪里?”我说:“我妈是再婚嫁给我现在的父亲才有了我。父亲现在70多岁了,没有工作,家里只是靠妈妈的工资在维持。我真怕你来了受不了。”小佩说:“我是喜欢你的人,你放心吧。”

  2005年正月,小佩来到了我家。一进门就喊爸爸妈妈,吃过饭就主动洗碗,做家务,父母高兴得合不拢嘴。我也很开心。我知道南方人不喜欢吃面食,就买来高压锅,焖小佩喜欢的硬米饭。这是我第一个真心喜欢的女孩子,她为了我远离家乡,我一定得对她好。

  北京的朋友打来电话,让我去那里上班。我和小佩来到了北京。朋友的店面正在扩大装修,我每天买材料,盯着装修,还要兼顾原来店面里的顾客,忙得不可开交。

  小佩就在这时候怀孕了。反应特别厉害,吃什么吐什么。我跑到同仁堂问大夫,大夫说:“这是正常的妊娠反应,不能吃药的。”可小佩的反应越来越厉害,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打电话回老家问妈,妈说:“让小佩回来吧。你爸已经70多岁了,天天都想抱孙子。无论如何,先把孩子生下来。”

  新店马上要开业了,留一个孕妇在这里总归不是太好。我和小佩商量:“你在这里老板会不高兴,我也没时间照顾你。真不行你回郑州吧。”小佩噙着泪答应了。虽然天天电话联系。可我的心里真的放不下,天天在惦记着小佩。一个多月后,店里的生意步入正轨,我就跟朋友辞了工,回到了老家。

  C

  我做了未婚爸爸

  我在市里接了家小理发店。因为是轻车熟路,生意很快正常起来。我一边忙生意一边照顾小佩。小佩的肚子一天天变大,晚上我趴在小佩的肚子上听胎动,那感觉是兴奋,新奇又混合了茫然和隐约的害怕,我知道自己要做父亲了,虽然我还不到20岁。

  2005年11月,小佩终于要生了。那天晚上,妈在别人家做家政没有回来,我不想惊动年迈的父亲,就自己搀着小佩到了医院。从凌晨4点,有5个小时的时间,小佩一直在产床上挣扎,我握着小佩的手,给她擦汗,喂她喝水,安慰着她。说实话,看着她死去活来的样子,我也很害怕。

  上午9点,儿子呱呱坠地。我看着那个小小的红红的肉团,手足无措。还是病房里一个好心的老阿姨提醒我,去给小佩烧了一碗很嫩的红糖鸡蛋。

  妈因为怕丢掉工作,只伺候了小佩7天。那一个月,爸爸负责做饭,我把理发店转了出去,在家专职伺候小佩母子俩。我每天买菜,洗尿布,给孩子冲奶粉,给小佩洗衣服。晚上至少要起来10次,检查哇哇大哭的孩子是饿了还是尿了。一个月后,小佩满月,我也瘦了一圈。

  我对小佩说:“佩,现在你满月了,我得出去挣钱。你在家照顾好自己,也照顾好咱儿子。”

  我到了上海。小佩经常打电话来,告诉我儿子会笑了,会翻身,会叫爸爸了。听着儿子在电话里咿咿呀呀的呢喃,我心里甜滋滋的。

  在上海我过得很节俭。店里管吃管住,我每个月只花40元。不抽烟,不出去玩,我只想多学点技术,多给孩子留点奶粉钱。

  半年后我回到郑州。小佩一见我就哭了。儿子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我笑。走的时候他还那么小,现在已经会坐了,胖乎乎得特别可爱,眉眼像极了我。

  D

  海南的裂痕

  2006年7月,我和小佩带着儿子去了湖南。当初我们结合的时候,双方家人都不同意。现在孩子都半岁多了,无论怎样,我也该去向二老谢罪了。

  小佩的家背靠大山,门口就是汤汤的大江。除了交通不太方便,可以说山清水秀。小佩家境也不错,父母做着生意,她下面一个弟弟,三层崭新的小楼,看起来很是气派。

  小佩的爸妈对我招待得很好,几乎一天就要杀一只鸡。他们对我很客气,或者可以说很外气。因为他们根本不和我说心里话,要说什么都是把小佩拉到一边去说。

  有一天我忽然接到一个电话,是个很陌生的女人的声音。她说自己是小佩在海南的姑姑,新开了家美发馆,要我过去帮忙。

  我跟小佩商量:“从来没见过这个姑姑,也没打过交道,去还是不去?”小佩说:“毕竟是亲姑姑,你去吧。”

  我去了海南。到了以后我才知道,小佩的姑姑是当地有名的一个老鸨,几乎每个大酒店里都有她的姑娘。

  我觉得很为难。因为理发业就是挣的女孩子的钱。如果楼上做不正当生意,楼下开理发厅,时间久了,女顾客反感不再光临,生意会做死的。

  小佩的姑姑听了我的想法,笑了:“你别管了,我有专人负责。你把里面的师傅带好就行了。”话已至此,我还能说什么?我想干好自己的活算了,别的乱七八糟的事跟我无关。

  可我没想到,你不惦记小人,也有小人在惦记你。我住的地方是个大酒店的包房,楼上有十几个这样的包间,我住最里面。平时下班回去,总有花枝招展的姑娘跟我打招呼,我懒得搭理她们就回去睡觉了。我不知道因此得罪了谁,有人把电话打给小佩,说我和楼上的姑娘们有染了。小佩打来电话质问。我说:“别人怎么说,你就怎么听?夫妻间连起码的信任都没有,我还怎么跟你解释?!”

  2007年大年三十的下午,附近派出所的所长来理发,平时一直是他照顾店里,我没理由不对人家客气。正理着发,小佩打来电话,我简单解释几句就挂了。没想到她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,听着她不依不饶的纠缠,我只好关了电话。

  那天忙完天已经黑了,我回到屋里边看电视边打开手机。小佩的电话就在这时候来了:“李天宇你在干什么?”“看电视。”“旁边是谁?”“谁也没有。”我突然心灰意冷,我说:“我现在还没有吃饭。你打来电话,不是问候,而是责骂,这就是一个妻子在大年夜给自己丈夫的礼物?!”

  我关掉电话去了迪厅。当我在狂乱的音乐里把一个女孩揽在怀里的时候,我突然哭了,我心里说:“你不是逼着我出轨吗?那么小佩,现在我就做给你看!”

  E

  年轻的爱不堪一击

  2007年正月,我回到湖南。我对小佩说:“你终于如愿了。现在我要回河南了,你还跟我走吗?”

  我们一家三口回到了新密。我开了家音像店。生意并不像想象的那样好,小佩的怨气多了起来。她说当初自己瞎眼了,找个农民都比我强。她甚至几次收拾东西,要回湖南老家。

  有一天我回家,她问我钱都花在了哪里,我说:“装修、进货不都需要钱吗?”妈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:“小宇是个安分的孩子,肯定把钱都花在了该花的地方……”话没说完,小佩就蹦了起来:“我和你儿子说话,没跟你说!”看她咄咄逼人的样子,我和妈都愣了。

  这样吵吵闹闹到了2008年。3月12日,半年没见的老同学想见我,我跟小佩商量,她直接说:“不许去!”我说:“男人总得交际,我早去早回行不行?”她没有吭声。

  晚上跟同学喝着酒,她的电话就一遍遍地打来。晚上10点多,她又打来电话:“李天宇,你记得回来时带个酒瓶。”“干啥?”她恨恨地说道:“你们家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砸的了。”

  我回到家里,卧室的门紧锁着。这样的情形已经不止一次了。我摇摇头,走进堂屋。刚躺下,一根棍子就抡到了我的身上。耳边是她的骂声,东西哗啦啦的破裂声,爸妈的劝告声。我头晕得厉害,却动不了,我心里想:这样的女人,无论如何不能要了。

  第二天,我带着儿子照了大头贴。我知道儿子就要离开了,以后想他的时候,我希望还可以看见儿子的笑脸。

  小佩几天后抱着孩子离开了郑州。我看着孩子摇着手喊着“爸爸再见”,我的泪刷地涌了出来。

  我不知道是什么毁了我和小佩。也许就是因为太年轻了吧。21岁,别人还在上学,我们却已经成了未婚的爸爸妈妈。我们海誓山盟,我们曾幻想美好的生活,我们唯独没有想到,在粗糙沉重的现实面前,年轻的爱情,原来如此不堪一击。
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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