盲信与跟风，到底伤害了谁？

http://www.5s5w.com/　 2008-07-23 　　进入郑州论坛对新闻评论　[我要爆料]

　　本报7月17日曾对杨经贵事件做过报道　　对冠以“杨不管”，杨经贵夫妻俩很无奈　　说起那些委屈和屈辱，杨经贵的妻子泣不成声

　　■机动新闻采访部

　　记者陈风文/图

　　在真相没有披露之前，谴责“杨不管”的声音充斥媒体和网络，然而，消息源头的安徽省长丰县吴店中学附近的群众对此却是另一种沉默。

　　7月16日，精神上忍辱到极限的杨经贵，最终接受了我的专访，在倾诉自己“不白之冤”的同时，“杨不管”事件也带给整个社会一些思考。

　　沉默的当地群众

　　7月16日上午，太阳暴晒着长丰县双墩镇。吴店村街头仍穿梭着往来于农家和田间的群众，对于一个陌生人突然造访杨经贵，他们大都选择了闭口不谈或回避，这更加增强了事件的神秘感。

　　互殴的两个学生属一个村，事件发生后，因为双方在学校和村内的关系复杂，“一句话说不好就会得罪人”，当地群众都选择了沉默。

　　两小时后，得知记者来自外省媒体后，吴店村一位有着20多年教龄的小学老师说了一些隐情。有老师和群众双重身份的他，对该事件有独到的理解和认识。他说这两年，学校一直笼罩在“学生砍断老师手指”的阴影下。一名经常旷课的学生，仅因为老师让他带家长说明迟到原因，就把砍刀对准了老师。更让老师们痛心的是，大家都在等待处理结果时，媒体突然选择了沉默。

　　最后，“学校血案”以老师花费3万多元，得到3000元的赔偿而告终。结果让老师们觉得心寒，担心此类事件在自己身上重现，他们自觉地选择了“赶点到校”。他坦言，以前工作中，都是很早到校批改作业，或者到教室辅导学生。但现在，早到校后，如果看到几个学生厮打老师过问不过问？

　　回忆近些年学生的变化，这位老师有太多的感慨，他阐述了一些似乎让人觉得退步的教学观念：面对冥顽不灵的学生和“说服教育”的无奈，是否应该提议“适度体罚”？“孔夫子也用戒尺，否则怎么教育学生？”

　　谈及杨经贵事件，这位老师只说：“冤枉了杨老师”、“另有隐情”。这促使我决心找到杨经贵，了解事实的真相。

　　终于开口的杨经贵

　　清瘦的杨经贵，站在两层小楼前，他将目光努力地从妻子身上缓缓转移到房子西侧的稻田里。一件白色衬衣，领口已经发黄——这件上衣已陪伴他10个春秋。

　　这是学生不幸身亡后他第三次回家。这些天来，他一直躲着死者家属，唯一的去处是40公里外的合肥，城内儿子的住处成了他临时的避难场所。然而，他没想到，事件发生以来，“杨不管”成为报纸与网络上的舆论焦点，更没想到这位焦点人物就是自己。他在痛苦中煎熬，愤怒与彷徨也没能将积郁已久的苦水迸发出来。

　　采访中，杨经贵双手颤抖，声音缓慢，言语中带着愤怒，但始终没有爆发出来。短暂沉默后，眼睛湿润的杨金贵说：“媒体上说我是‘杨不管’，事实上我管了……”这是吴店中学这位唯一的特级教师想表达的意思。

　　事件发生后，杨经贵一直持有忏悔之心，觉得自己没有亲自护送学生到医院就诊。死者家属曾带人到他家兴师问罪，杨经贵躲出去了，为了看管家业，妻子选择留在家。当时，不大的村子围满了人，对方叫喊着：“把杨经贵家稻田里的水放了，弄死他一家！谁知道他家人在哪儿？”这些话，杨金贵的妻子在屋里听得很真切。

　　杨经贵在外躲避死者家属及媒体时，他的妻子一直不敢在家睡觉，她躲在嫂子家，整日以泪洗面。

　　“我不能再沉默了，‘杨不管’就是对我的侮辱。”沉默到极限的杨经贵给了我们真相，最终，他的言辞与当地教育部门调查的结果基本吻合。

　　采访结束后，杨老师夫妇把我送到门外，他两次举起右手向我说“再见”，他的妻子噙着眼泪，一句话“拜托你们了”，让我突然觉得自己肩负了一种责任，这种责任是我和社会都需要的，那就是真相。

　　真相现身后的声音

　　商报与杨经贵对话见报后，杨经贵两次给记者打电话“表示感谢”，对待媒体前期所报道的“一面之词”，以及一些网友的片面评论，杨经贵展示了他宽容的姿态：“当时不知道真相，不怪他们。”

　　真相逐渐浮出水面，人们纷纷将同情怜悯送给了杨经贵。看到近期网络上对杨经贵峰回路转的评论，杨老师的心总算得到一些安慰。

　　而某媒体记者看到真相后，在北京电话采访杨经贵，得出的结论是：“听声音就能判断杨经贵是位好老师……”

　　就在杨经贵与家人走出阴霾之时，有媒体还想从杨老师身上寻求“噱头”，认为杨老师的赔偿很不合理，愿意找律师为他鸣不平。用杨经贵的话说：“10万元也许都不能弥补我内心的忏悔，以后我还想与学生家长处理好关系。”更有甚者，再次让处在风口浪尖上的“范跑跑”出山，来评论杨经贵老师所谓的师德，好像不把所有新闻源所辐射的元素挖出来，就永不罢休。

　　平心而论，不管网友的戏谑是否构成人格侮辱，单说“杨不管”3个字，对一个已近花甲之年，停职在家的老教师而言，也缺乏厚道和人性。作为媒体，呼吁尊重别人的同时，也应该注重自己言辞，因为这看似卖点的“杨不管”几个字，伤人太深。

　　所以在您宣泄时，若非要提到此人，不妨直呼其名：“杨经贵”，这至少表现了对一个人起码的尊重。而且，杨经贵事件所包含的公共议题非常沉重。

　　真相

　　留给我们什么

　　作为首次采访杨经贵的记者，我并非要替杨经贵辩护，而是想指出，传播之时所造成的“杨不管”、“极度冷血”、“师道沦丧”等一些词汇，只是一种由于模糊信息得到的判断，与事件本身大相径庭。

　　然而，此时的“杨不管”，却契合了民意和舆论的需要：一方面，当师道沦丧成为我们日常经验的折射时，“杨不管”的出现，以及我们对于“杨不管”的谴责，正体现了我们对于教育现状的焦虑。另一方面，时刻都存在一些高举道德大棒的人，“杨不管”正是一个极佳的靶子，供他们肆意评判，好让其作为一种正义感而存在，极好地表现自己的道德优越感。

　　在“唾弃”声中，我们想过没有，杨经贵只是一位普通教师，他能否承受“拯救师道沦丧，反思教育机制”的历史使命？当杨经贵老师被特指“冷血杨不管”时，谁能想到他内心所受到的创伤，他妻儿所受到的伤害？而更具体的不幸是，就在杨经贵接受采访前，他已经被调离工作岗位，这意味着还有3年即将退休的杨老师提前终结了自己所心爱的教育事业，校长也被免职。同时，7月15日上午，《安徽省未成年人保护条例》修订立项论证会召开。该《条例》作为安徽省未成年人保护的重要法律依据，这是实施14年来第一次修订。

　　《安徽省未成年人保护条例》修订草案第六十七条规定，对扰乱学校秩序或者对学生进行拦截强索财物、侮辱、殴打或其他损害未成年学生合法权益的，学校、教师应当及时劝阻并向公安机关报告，违反本条例规定并造成严重后果的，由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对学校和教师进行处罚。

　　无疑，“杨不管”事件成为安徽省修订该《条例》的直接“导火索”，但愿当地政府与社会能给杨经贵一个客观、公正的评判，这是杨经贵所期盼的，也是人们所期待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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